光可鉴人的西式柚木书桌,古典庄严,此时亮堂的桌面放着一把对民国来说都相当古老的燧发枪。
越明珠眨眼,什么意思?
跟她炫耀自己古董级别的军火装备?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展示自己的新玩具,十几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下一秒。
默默掏出金大腿去年送给自己的柯尔特1903压上桌。
蛇祖低头,安静打量。
越明珠握拳轻轻咳了两声,引来对方目光后,优雅地撩了撩干透的长发,双手交叉抵在下颌,接受瞻仰。
首先声明。
她绝对没有攀比的意思,更不是眼红他一条傻蛇竟然抢先参与了锄奸行动,有意拉踩他。
很可惜,蛇祖并没有感受到她的刻意针对。
看了半天,最后纳闷道:“你的枪这么小,杀得了人吗?”
越明珠很无语:“你以为手枪越大越好吗?”
切,就不该跟傻蛇较真。
“你那把燧发枪每射一发还得往里倒火药装铅弹,我这把袖珍手枪,上膛一次可以射八次,装衣兜装包装哪里都可以,整个房间都在射程范围内,你说呢?”
蛇祖拿起自己的燧发枪,没有嫌弃它落后,“我爷用的就是这样的枪。”
爷爷?
越明珠想起来了,好像有点印象。
之前看过资料,据说蛇祖祖上是从彬龙过来,也就是缅甸那边,难道是英缅战争爆发才导致一家人流落云南。
“小时候他经常跟我讲以前的故事,说洋人就是带着这样的枪来杀我们,抢我们的地盘。”蛇祖用袖子擦着枪管,神色冷酷:“现在我们住在滇南,他们又来抢我们的银矿,烧我们的寨子。”
“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些洋人杀光。”
他把燧发枪装回去,抬眼时那种冷酷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你那是什么枪,这么厉害?”
说了段往事,他也没有要诉苦的意思,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越明珠心说不是被糊弄了就好。
参与锄奸虽然很光荣,但是万一被发现也要掉脑袋的。
他还有仇要报,干了笔大的要是最后就换了把既不实用又不方便携带的燧发枪,她觉得自己起码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是自己要求的就行,想不到掉到钱眼里的小蛇也会意气用事。
“一般叫它马牌撸子。”她点了点商标lt,柯尔特本意就是小马,所以大家普遍叫它马牌,她又左手撸套筒让枪上膛,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为什么又叫撸子。
蛇祖没见过这种稀罕货,微微俯下身,头发和辫子也垂落下来,看得相当认真,“这种枪是不是很贵?”
“好像花了快一百大洋,对你来说应该很不划算吧。”
“这么贵?!”
蛇祖本来还对她手里的柯尔特很好奇,一听说价格当即皱起眉头,眼神也古里古怪。
最后憋出一句:“你用,挺合适。”
嫌弃就嫌弃,又对她说合适是几个意思?
“”
外面奔波劳碌了一年之久,蛇祖学会了看人眼色,绞尽脑汁憋出一句:“我是说,你看起来很贵,它也很贵,你们很般配。”
她穿的贵,用的贵,家里看起来也很昂贵,好像不是花大价钱买的东西就不配出现在她身上和眼前。
上了两天学开始乱用词了,越明珠呵呵:“就当你夸我了。”
“就是夸你的意思。”
没太听出来。
见她不笑,看起来也不像高兴,蛇祖略带窘然,过了几秒,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底气十足起来,掏出半张契书拍在桌上。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要用假名!”
“你也没解释为什么我好好放在竹筒里的契书现在只剩一半了。”
越明珠不吃压力,淡淡还回去。
蛇祖愣住,皱巴巴不齐整还因为沾水墨洇了的半截契书放在桌上有点寒酸。
他伸手努力把四个角抻开、褶皱压平。
那次去杀人,院长说他衣服和长相太有特色,让他换身夜行衣再出门。
脱下的衣服和不能戴在身上的东西全部放在一起。
对蛇祖来说,用蛇杀人再简单不过,他的蛇毒性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当时武汉退水不久,有毒蛇冲入城区很合理。
蛇祖去得轻松,回来的也轻松,就是没想到衣服和东西会被小孩子拿去玩,衣服和首饰无所谓,因为金条他不放心一直贴身藏着。
但是竹筒里放着的契书被小孩儿拆开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是去洗衣服的保育员回来后急忙从孩子嘴里抠出来的。
也就是院长跟他道歉的时候,他才发现上面签的根本不是人名。
蛇祖深吸一口气,“反正你不能不认账,你要耍赖,我就”
越明珠把玩着手枪,“就怎样?”
“你们九门的名声就坏了。”他冷冷道。
江湖人必须遵守江湖上的规矩,在蛇祖看来不认账是很毁信誉的做法,破坏行业规则的人会被同行封杀。
越明珠惊讶他的心慈手软,“你不准备放蛇咬我吗?”
蛇祖愤愤扭头。
咬死她,他肯定没办法活着离开张家,为了这笔买卖赔上命不值得。
她笑了笑打开左手边的抽屉。
新书房的抽屉第一层也放着一个和旧书房一模一样的匣子,她没有直接拿出来,而是先打开。
里面摆满了金条。
上次拿给蛇祖的两根,后来又把剩余的金条全捐给了慈善机构,按理说这里应该是空的。
越明珠再次感慨自己真是抱了个好大腿,她拿出三根金条,从桌上推了过去。
“送信的帐结清,找蛇的帐也结清。”
有了上一回拿小黄鱼的经验,这一次蛇祖镇定多了,上手掂了掂,眼睛里心里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黄金嘛,人见人爱,谁不喜欢。
越明珠也喜欢。
哪怕将金条收了起来,蛇祖还是忍不住在桌底偷偷勾着指头去摸沉甸甸坠在兜里的重量,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不是对毛蛇很感兴趣吗?”结清账,他怨气全无。
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黑蛇从头发里钻了出来,盘着胳膊,绕到他手心里。
小黑蛇昂着头,模样又凶又怪异。
越明珠盯着他显摆似的托在掌心的黑毛蛇,沉默三秒,真诚质疑:“不是说,你进餐厅前已经把身上的毒蛇全部放在藤箱里让管家暂时收走了吗?”
不然张家怎么可能允许他带着一身毒蛇跟她共处一室。
蛇祖呆住,神清气爽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可能也没想到有心示好反而被她捏住了错处,他神色警惕,“毛蛇是你们让我带进来的,又没说只许我带一条。”
同时攥紧兜里的金条,生怕她会趁机把鱼要回去。
“不是说它毒性大,你就不怕它噬主?”
“我”
她完全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话题跳得飞快,蛇祖险些没回答上来,他犹豫了一下捏着蛇头给她看,语气小心了许多,“我套了鳄鱼皮,蛇牙也拔了。”
看见了。
怪不得敢藏在头发里,还以为他真的艺高人胆大呢。
她想了想,“我打算养一条蛇防身,作为专业人士你给个建议吧。”
蛇祖微微惊讶道:“你想要哪种蛇?”
“越毒越好。”
越明珠笑容清淡,这样,才与她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