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铁狮子胡同口,晨雾正浓。
“杀人啦!保密局的狗特务抢老子的酒喝还不给钱啊!!”
一声凄厉破锣般的嚎叫声,骤然撕破了胡同里死一般的死寂!
只见一个浑身酒气熏天、瘸着一条腿的乞丐汉子,手里挥舞着半截破酒瓶子,跌跌撞撞地从胡同口横冲直撞进来!
而在他的身后,两只体型硕大、饿红了眼的黑毛野狗,正为了抢夺他腰里挂着的半截油炸猪大肠,汪汪狂吠着撕咬成一团,一路狂奔一路狂叫,直奔东交民巷三号的影壁墙冲了过去!
“八嘎!哪里来的叫花子?!开枪轰走!!”
藏在对面粮店暗哨里的伪警察大惊失色,生怕野狗撞倒了信箱引爆炸弹,连忙提着警棍和步枪冲出来驱赶!
“哎哟!打死人啦!老总打死平民百姓啦!老子跟你们拼了!!”
刘瘸子借着酒劲,整个人像块滚刀肉一般死死抱住一名伪特务的大腿,撒泼打滚,破酒瓶子狠狠砸在特务的钢盔上,两只野狗更是疯狂乱窜,狂吠着扑向特务的裤裆,整条胡同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滚粥!
阁楼窗前,影人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铁,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胡同口的混乱:“混账!哪来的醉鬼?!不要开枪,用刺刀把狗挑死,别暴露埋伏!”
几乎在所有特务的注意力全被胡同口的骚乱吸引过去的同一秒钟!
在八字影壁背后的倒座房房顶上,一片覆满残雪的灰瓦被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条尺许宽的缝隙。
两名身手矫健如同狸猫一般的特科短刀队员,脚套厚毡软靴,借着晨雾的掩护,如同一抹青烟般倒挂金钩滑下了房檐。
小徐嘴里咬着一把淬火钢凿,手中举着一根特制的长柄软竹竿,竿头牢牢吸附着一块高强度的强力钕铁磁石。
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点,顺着影壁背面那处长满青苔的狭窄通风小孔,将竹竿缓缓探入了墙体深处。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绣花针落在棉絮上的轻响从信箱内部传出。
强磁铁精准地吸附住了死信箱内侧的活动活动铁胆!
小徐屏住呼吸,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手稳如磐石。
旁边的短刀队员迅速将一根细铜管顺着缝隙插了进去,猛地按下气阀!
滋……
一股乳白色的速凝工业发泡树脂瞬间喷涌而出,如同厚厚的凝固石膏一般,闪电般将信箱底部的水银倾角引信与电雷管死死包裹包裹固定在冰冷的青砖上,彻底隔绝了水银球滚动的空间!
引信被物理锁死!
小徐手腕一发力,强磁铁带动着暗格内胆缓缓向后平移。
啪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一枚只有食指长短、表面泛着幽幽铜绿色的空心老黄铜钥匙,从暗格滑槽中稳稳脱落,精准地被磁铁吸附出了通风孔!
钥匙到手!
小徐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但内部灌满了废铅块的假黄铜钥匙,顺原路塞回暗格,并用钢凿在信箱背部轻轻挑断了外部的备用电线,制造出引信老旧短路的假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足两分钟!
当胡同口的特务们好不容易用枪托把刘瘸子打得头破血流、把两条野狗乱棍打死拖走的时候,倒座房顶上的青瓦已经严丝合缝地重新合拢,几片雪花飘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两分钟后,铁狮子胡同彻底恢复了死寂。
阁楼上的影人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右眼皮莫名地剧烈跳动起来。
“不对……太巧了!”
影人猛地推开窗户,眼神凌厉得如同嗜血的苍鹰,厉声喝道:“去!工兵上去排雷!开箱验看!!”
三名拆弹工兵提着工具箱,战战兢兢地摸到东交民巷三号信箱前。
当工兵小心翼翼地切断电源、用专业工具撬开信箱暗板的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长官……长官您快来看!!”
影人快步冲下阁楼,拨开人群挤到信箱前。
借着天光,暗格内部那枚原本致命的水银炸弹,此刻正被一层早已硬化成白石般稠密的发泡胶死死冻结在原地,而暗格深处,那把原本藏着北平全套地下暗门机密的真黄铜钥匙,早已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刻着嘲弄笑脸的废铁钥匙,以及一张用红墨水写就的硬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苍劲有力、透着无尽嘲讽的行草大字:
“多谢影老赠钥,北平暗门,吾等已启。”
轰!!
影人只觉脑海中仿佛五雷轰顶,眼前猛地一黑,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上!
“调包……又是调包!!”
影人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皮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谋划数日、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必杀科技陷阱,竟然又一次被深海和左蓝以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玩弄于股掌之间!
“封锁四面街道!调防谍司令部装甲团!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抓回来!!”
影人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咆哮,嘴里哇的喷出一口殷红的逆血,整个人癫狂到了极点!
而此时,在西四牌楼附近的一间临街茶铺包厢内。
左蓝双手捧着那把沉甸甸的真黄铜钥匙,指尖微微用力一拧。
咔哒。
钥匙空心的柄部应声脱落,一卷用黑色避光纸包裹着的微型柯达胶卷,滑落在了她的掌心。
展开胶卷的抬头,赫然显现出一张极其详尽复杂的北平全城地下工事图,最顶端标注着一个鲜红的绝密坐标:
“北平西四牌楼棺材铺暗门地下防空掩体(北方局华北战区地下最高指挥中心)。”
拿到了!
这把关乎整个华北地下交通网生死存亡的终极暗门钥匙,终于彻底回到了人民的手中!
包厢里的小徐和几名地下党同志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向左蓝投去敬佩的目光。
然而,还没等众人脸上的喜悦完全绽开,茶铺外面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呜……呜……呜……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几辆架着拐把子轻机枪的日军三轮摩托车与伪满洲国宪兵巡逻卡车,发了疯一般从长街两头呼啸包抄而来!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在茶铺门口炸响!
砰的一声闷响!
一辆在雪地里艰难行进的运菜手推车被日军装甲车狠狠撞翻在雪堆里,烂白菜和大萝卜滚落了一地!
而在翻倒的车辕断木夹层中,伴随着木板的开裂,一捆捆用粗油纸严密包裹、散发着刺鼻新鲜油墨味的延安最新印刷品,哗啦啦散落在了惨白的雪地上!
最上面的一张报纸上,赫然印着五个殷红夺目的大字:
《晋察冀日报》!
一名满头白发、浑身是血的推车老汉被宪兵死死按在雪地里,疯狂挣扎着想要去撕碎报纸底版,却被日本宪兵用枪托狠狠砸在后脑勺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包厢窗缝后,小徐的脸色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整个人如坠冰窟,失声惊呼:
“老王叔!是老王叔!北方局派来接应咱们撤离北平的唯一紧急交通员……被捕了!!”
左蓝的手猛地一颤,死死按住了掌心中的黄铜钥匙,目光骤然缩成了两道冰冷的寒芒!
北平城头,漫天杀机,如狂风暴雨般再次轰然压顶!
……
茶铺窗外的寒风呼啸如刀,卷着惨白的雪沫子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街面上,日本宪兵粗暴地将老王叔反剪双臂,粗麻绳深深勒进棉袍,连同那一捆捆散落的报纸铅字印版,一同塞进了带铁栅栏的九四式装甲巡逻车。
“蓝姐,怎么办?咱们冲上去把老王叔抢回来!”
小徐眼眶通红,手已经死死摸向了腰间插着的二十响驳壳枪。
“把枪收起来,坐下!”
左蓝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峻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按在茶碗边缘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青白。
“长街两头全是日军暗哨,架着两挺歪把子。你现在拔枪,不仅救不了老王叔,咱们所有人,连同刚拿到的地下总图,全都得搭进去!”
左蓝迅速合上皮包,将空心黄铜钥匙和微缩胶卷严密贴身藏好,低声命令:
“老王叔车上的铅字印版刚出炉,松香松节油的气味三条街都闻得清清楚楚。影人是刑侦老手,绝不会只抓一个交通员。他的第一目标,一定是顺藤摸瓜扑向琉璃厂的印刷工场!”
小徐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冷气:“宏文印刷社!老周他们还在那里赶印第二批传单,根本不知道老王叔出事了!”
“立刻分头走,不能坐洋车,绕开正阳门大街走水磨胡同。你去通知老周他们毁版熄火,走后窗下水道撤离;我去备用联络点发报!”
左蓝起身戴上黑色丝绒风帽,眼神凌厉如冰:
“老王叔是用自己的命给咱们争取预警时间,咱们绝不能让琉璃厂的同志流血!”
北平铁狮子胡同,日伪特务机关地下刑讯室。
刺鼻的血腥味与潮湿发霉的焦糊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