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办公室观看直播的凌游,也顿时坐直了身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卫诺施针。
之前,在云岗村的时候,魏书阳虽然也常让卫诺上手,不过,村民们信任卫诺,又有魏书阳在一旁指导坐镇,上手的,也不过是一些常见的小病症。
但现如今,卫诺孤身一人,在急诊的一众专业医护人员之中,在数以万计的观赛者注视之下,要完成一次针灸术,凌游也跟着捏了把汗。
这时,凌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见是秦艽。
刚接起来,秦艽便急忙问道:“你看直播了没有?诺诺要上手针灸,我真是手心都出冷汗了,孩子能行吗?能行吧?”
凌游听后连忙安慰道:“你别急,诺诺心里有数。”
秦艽听后却道:“我能不急吗?可有那么多人看着呢,要是有个阴差阳错,她的前程可就毁了,这孩子糊涂啊,一场比赛而已,干嘛要亲自上手呢,提供救治方案的方向就好了,评委也会给分的。”
凌游闻言却道:“艽艽,艽艽你听我说,别急,冷静。”
“诺诺她,现在穿着白大褂呢,所以她现下不是学生,她是医生,这是她的使命,她学医不是为了比赛的,是为了救人的,我相信她,你也要相信她,她自己更要相信她自己,这样才不会辜负患者和家属对她的信任。”
凌游一番话出口,这才安抚下了秦艽,秦艽刚刚急坏了,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得凌游说的有道理。
而叶老这边,坐在叶老边上的黄思文,盯着电视屏幕屏气凝神,也替卫诺捏了把汗。
之前,黄思文答应了秦老的请求,带过两次卫诺,也和卫诺聊过许多,所以他倒是相信卫诺是个少有的中医可造之材,至少,在同龄人中,卫诺的水准,是超群的。
不过,他的担心,和秦艽是一样的,就怕有了什么意外状况,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会影响到一个天才未来的前程。
黄思文悄悄瞥了一眼叶老,见叶老云淡风轻,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再一看自己紧张的手,这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急诊这边,卫诺做好准备,便拿着针灸包去了患者李萍的身前。
不过卫诺也同时兼顾了和自己一组的侯贝贝,让侯贝贝配合自己,完成一些工作。
侯贝贝知道,卫诺这是在帮自己,如果只是出于比赛来说,卫诺完全可以不顾及自己,让自己没有分拿,但卫诺做不到,她不是那种为了比赛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她对侯贝贝这种人才,惺惺相惜。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卫诺拔出一根银针,又将患者侧躺起来,把银针和患者穴位处的皮肤消毒后,便下了第一针。
这一针下去,几乎观看直播的所有中医都不约而同的惊呼了一声:“风府?”
风府穴,别名——鬼穴。
凌游的手都瞬间捏紧了。
当看到卫诺的第二针、第三针扎下去,扎在了患者的少商穴、上星穴之后,凌游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要干嘛?”凌游不由得自言自语道。
而叶老那边,一众权威大佬见卫诺一口气连下了三针之后,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的盯着直播屏幕。
“她这是?”黄思文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叶老。叶老凝眉不语,坐在不远处的艾庆敏却是缓缓开口道:“鬼门十三针。”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是天医派的正统手法。”
艾庆敏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叶老:“叶师,雅娴倒是毫不吝啬啊,当年想跪在她脚下求着拜师的中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一个不收,统统拒之门外,如今,倒是让这丫头学去了。”
叶老始终不语,听了艾庆敏的话之后,这才开口:“雅娴去世的时候,这丫头还小呢,教她的,另有其人吧。”
“魏大胡子?”艾庆敏疑惑道:“不能吧,魏大胡子是岐黄学派的,怎么会天医派的鬼门十三针呢。”
而急救室内的卫诺,一连下了五针,额头满是冷汗。
接着,又拿起一根针,对着患者的人中穴缓缓扎了下去,直刺鬼宫。
侯贝贝看到卫诺状态不对劲,便出声问道:“卫诺,你怎么了?”
卫诺没有回应,一边揉捻着银针,一边口中呢喃道:“一点天门口,鬼王下凡来,手持金针通三界,此针不是非凡针,老君赐我扎邪精,化作灵祖手中器,赶山填海灭鬼形”
“五百蛮雷当空发,王帅统兵遍游寻,仰差打邪朱元帅,不信道法灭神形”
卫诺低语这些话的时候,就仿佛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位老人一般,下针时,好似有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另一位老人则是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孩儿啊,稳住喽。
逐渐的,卫诺的视线都模糊了起来,冷汗直流,打湿了额前的头发。
一名女医生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卫诺:“卫同学,你怎么了?”
在体育馆赛场里观看直播的数千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直播画面,贺娜紧紧拉着周曼的手,给周曼的手都抓的不过血了。
而坐在办公室里的凌游也是手心冰凉,双拳不由得的紧握。
秦艽在酒店房间里,甚至紧张的不停的流眼泪,握拳放在嘴边,给食指的肉都咬了个牙印出来。
卫诺定住心神,之后更是发了狠,用牙齿将自己的舌尖咬破,这才恢复了精神。
一一将银针揉捻着,几分钟之后,就见患者刚刚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
卫诺见状,先是将少商穴的针拔下,立刻就见到了反应,患者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接着,卫诺又先后撤针,最后,才将后颈处风府穴的针撤下,又将患者扶正躺好。
盯着患者注视了片刻,几个喘息后,就见患者长出了一口气,就像是做了个噩梦惊醒一般,瞪大眼睛注视着周围的环境。
患者的眼神恢复了平静,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哭了起来,不过和之前癫狂时不同,这个哭,像是一种发泄,而非狂躁。
又过了几分钟,患者一抽一抽的止住了哭泣,然后环顾了一圈问道:“我怎么了?”